Chiptune——也叫芯片音乐（chip music）或 8-bit 音乐——是用老式电脑、游戏机和街机的声音芯片，或用忠实模仿这些芯片的软件制作的电子音乐：寥寥几个方波与脉冲波声道，一个三角波或简单波形负责贝斯，一个噪声声道负责鼓，再加上快得惊人的琶音，用来假装出硬件根本无法同时发出的和弦。它从 1980 年代的游戏与家用电脑声音中生长出来，靠 Demoscene 延续了生命，并从 1990 年代末起成为一个独立的场景，人们拿着 Game Boy 和 NES 主机现场演出。
Chiptune 是一种声音、一套工具；电子游戏音乐则是一种功能。早期的游戏音乐大多是 Chiptune，但现代游戏配乐多半是管弦乐，或者像其他唱片一样制作，而今天的大多数 Chiptune 是为俱乐部和专辑而作，不是为游戏。本指南讲述硬件、历史、技法与艺术家。想听听一首方波曲目在分类器耳中是什么样子，把一小段音频放进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试试。
什么是 Chiptune？
定义 Chiptune 的更多是音色，而不是风格。任何旋律都能编成 Chiptune；让它成为 Chiptune 的，是每一个声音都由可编程声音发生器产生——一块只有少数几个振荡器、输出简单几何波形的芯片——而不是由采样乐器或拥有无限复音的现代合成器产生。限制本身就是重点。一位为任天堂红白机（NES）写曲的作曲家，手里只有两个脉冲声道、一个三角波声道、一个噪声声道和一个低品质的采样声道，而一切——旋律、和声、贝斯和鼓——都必须塞进去。
结果是一种辨识度很高的声音：明亮、嗡嗡作响的脉冲波主奏，音色随占空比变化；柔和、略带阶梯感的三角波贝斯；由白噪声爆发做成的鼓；以及在和弦各音之间飞快循环的琶音，快到耳朵听到的是一个闪烁的和弦。弯音、颤音和音量包络全都是一步一步手工编程出来的，通常是在 Tracker 里。
这个词涵盖好几样东西：为 8 位与早期 16 位机器写的原始音乐；Demoscene 为家用电脑做的音乐；以及用老硬件——或其模拟——来做流行、舞曲、朋克和金属的当代场景。当芯片声音与吉他、真鼓或现代制作融合时，结果常被称为 Bitpop。
历史与起源
这种声音始于街机。Space Invaders（太东，1978）循环着四个下行的贝斯音，外星人越逼近，它就越快；南梦宫的 Rally-X（1980）被认为是第一款带连续旋律背景音乐的游戏；甲斐敏夫（Toshio Kai）为 1980 年的 Pac-Man 写的开场曲，成了世界上最广为人知的电子音乐片段之一。1984 年，Yellow Magic Orchestra 的细野晴臣（Haruomi Hosono）——这支乐队自己就采样过街机声音——发行了 Video Game Music，一张用南梦宫街机音频做成的专辑，是游戏声音被当作一张独立唱片来对待的早期例子。
1980 年代的家用机器各有各的嗓音。Commodore 64（1982）搭载了 Bob Yannes 设计的 MOS Technology SID：三个振荡器，每个都能在脉冲波、锯齿波、三角波和噪声之间切换，外加环形调制和一个带共振的模拟滤波器——远远领先于竞争对手。Rob Hubbard、Martin Galway 与 Ben Daglish 等英国作曲家写下的 C64 游戏主题，至今仍有人演奏和混音。NES（日本称 Famicom，1983）使用理光 2A03 内置的声音，那正是近藤浩治（Koji Kondo）的超级马力欧与塞尔达主题的嗓音。ZX Spectrum 128、Amstrad CPC、MSX 与 Atari ST 使用 General Instrument 的 AY-3-8910 或雅马哈与之兼容的 YM2149；初代 Game Boy（1989）则提供两个脉冲声道、一个可编程的 4 位波形声道和一个噪声声道。
Demoscene 把这种音乐带出了游戏。欧洲——尤其是斯堪的纳维亚、德国、芬兰和波兰——的程序员与音乐人制作实时音画「Demo」来炫耀一台机器能做到什么，其中的音乐人则在芯片声音上一较高下。在 Amiga 上，Karsten Obarski 的 Ultimate Soundtracker（1987）引入了 Tracker——一种纵向、以数字表示的步进音序器——以及 MOD 文件格式；此后几十年，Tracker 成了写芯片音乐和采样音乐的标准方式。1990 年代 CD 音频与采样声音接管了游戏之后，是 Demoscene 让芯片技法存活下来，而 Amiga 和 C64 的「4 声道」声音本身也成了一种怀旧风格。
千禧年前后，一个围绕便携硬件的新场景形成了。Johan Kotlinski 的 Little Sound DJ（LSDJ） 与 Oliver Wittchow 的 Nanoloop 把 Game Boy 变成了口袋音乐工作站，音乐人开始把它接上调音台和扩声系统现场演奏。micromusic.net 这样的线上社群和纽约的 8bitpeoples 等厂牌把艺术家们连接起来；8bitpeoples 的 Blip Festival 从 2006 年起在纽约举办，后来扩展到欧洲、亚洲和澳大利亚，最后一届在 2012 年。纪录片 Reformat the Planet（2008）记录了这个场景的巅峰时期。
到了 2010 年代，芯片声音成了一个主流参照点。Anamanaguchi 是一支把 NES 与 Game Boy 声音同吉他和鼓结合起来的纽约乐队，为 2010 年的游戏 Scott Pilgrim vs. the World: The Game 配乐。Chipzel 为 Super Hexagon（2012）写了原声。独立游戏刻意复兴了 8-bit 美学，而 FamiTracker 这样的模拟软件加上模拟芯片的插件，让任何制作人都能用上这种声音——这也模糊了严格意义上的 Chiptune 与只借用其音色调色板的音乐之间的界线。
芯片及其声音
每一块声音芯片都有自己的性格，芯片音乐人也常常认同某一个平台。最重要的几块：
| 芯片 / 系统 | 声道 | 性格 |
|---|---|---|
| MOS SID 6581/8580（Commodore 64） | 3 个振荡器（脉冲、锯齿、三角、噪声）+ 滤波器 | 温暖、厚实，有滤波扫频和环形调制；最「像合成器」的芯片 |
| Ricoh 2A03（NES / Famicom） | 2 个脉冲、1 个三角、1 个噪声、1 个 DPCM 采样 | 明亮的脉冲主奏、阶梯状的三角波贝斯、采样鼓 |
| Game Boy（DMG） | 2 个脉冲、1 个 4 位波形、1 个噪声 | 粗粝、有冲击力、略带颗粒感；LSDJ 的声音 |
| AY-3-8910 / YM2149（用于 ZX Spectrum 128、MSX、Atari ST） | 3 个方波声道 + 噪声 | 嗡嗡作响、单薄，带快速琶音和「蜂鸣器」包络贝斯 |
| 雅马哈 YM2612（世嘉 Mega Drive / Genesis） | 6 个 FM 声道 | FM 合成：金属感的贝斯、电钢琴、铜管般的主奏——常与芯片音乐归为一类 |
| Paula（Amiga） | 4 个采样声道 | 基于采样的 Tracker 音乐（MOD），而非纯合成；Demoscene 的标准 |
核心特征与技法
辨认一首 Chiptune 曲目的要点：
- 波形：方波与脉冲波负责主奏与和声，三角波或 4 位波形负责贝斯，白噪声负责军鼓和踩镲。
- 占空比变化：把脉冲波在 12.5%、25% 和 50% 宽度之间切换，音色会从细薄带鼻音变为空洞，而对它扫动则会产生相位般流动的音色。
- 快速琶音：一个声道以帧率（通常每秒 50 或 60 次）在和弦各音间循环，让单一声部给人一个和弦的印象——这是 Chiptune 标志性的闪烁感。
- 噪声鼓：用包络塑形的短促噪声爆发；在 NES 上，用快速降调做出三角波「底鼓」；在 C64 上，则把噪声与音高扫动结合起来。
- 速度：从慢速抒情曲到 150–180 BPM 的舞曲和朋克曲目都有；源自游戏的音乐集中在 120–160 BPM 左右。
- 和声：常是功能性的流行与古典和弦进行，带着从游戏主题继承来的调式化、小调式的英雄气概。
- 手工编程的表情：颤音、滑音和回声都作为指令写进 Tracker——所谓「回声」，往往是第二个声道晚几步、轻声重复同一段旋律。
- Lo-fi 瑕疵：混叠失真、量化的音量阶梯以及真实硬件的嗡声，都被当作声音的一部分保留下来。
场景与子流派
- 游戏原声芯片音乐——最初的形态，在 1980 年代与 1990 年代初硬件的限制内写成；参见电子游戏音乐。
- Demoscene 与 Tracker 音乐——为 Demo 和音乐软盘而写的 C64、Amiga 与 Atari 作品，往往比同一芯片上的游戏音乐更有野心。
- Game Boy 与 LSDJ 场景——在掌机上现场演出，从舞池炸弹到 Ambient 都有。
- Bitpop——芯片声音与吉他、真鼓和人声的结合；Anamanaguchi 是最著名的例子。
- 芯片舞曲与 Chipstep——芯片主奏架在 House、Techno、Drum and Bass 或 Dubstep 的结构和现代低频之上。
- Nintendocore——芯片声音与硬核朋克和 Metalcore 的短暂融合，流行于 2000 年代。
- FM 与 16 位——Mega Drive 与街机的 FM 合成，虽然声音不同，却常与 Chiptune 归为一类；它的复古调色板与 Synthwave 重叠。
代表艺术家与录音
从哪里开始听：
- Rob Hubbard——Monty on the Run（1985）和 Commando（1985）等 C64 经典，SID 作曲的标杆。
- Martin Galway 与 Ben Daglish——同为英国 C64 作曲家，他们的主题定义了这台机器的声音。
- Chris Hülsbeck——Turrican 系列的德国作曲家，C64 与 Amiga 音乐的核心人物。
- Koji Kondo（近藤浩治）——为 NES 写下 Super Mario Bros.（1985）与 The Legend of Zelda（1986）的主题，有史以来最著名的芯片旋律。
- Anamanaguchi——纽约的 Bitpop 乐队；Scott Pilgrim vs. the World: The Game 原声（2010）与 Endless Fantasy（2013）。
- Bit Shifter、Nullsleep 与 Trash80——纽约 8bitpeoples 与 Blip Festival 场景的代表人物。
- Chipzel——来自北爱尔兰的 Game Boy 音乐人；Super Hexagon 原声（2012）。
- YMCK——日本芯片流行三人组，有着干净、旋律化的 8-bit 声音。
- Sabrepulse——跨入 Breakbeat 与 Drum and Bass 的 Game Boy 舞曲。
Chiptune 与电子游戏音乐、Synthwave 和 Electropop 的对比
Chiptune 常与那些和它共享参照对象的风格混淆：
| 特征 | Chiptune | 电子游戏音乐 | Synthwave | Electropop |
|---|---|---|---|---|
| 定义它的是什么 | 声音芯片的音色及其限制 | 为游戏而写 | 对 1980 年代电影与合成器的怀旧 | 用合成器做的流行歌曲 |
| 声音来源 | PSG / FM 芯片或其模拟 | 什么都有：芯片、管弦乐团、摇滚乐队、电子设备 | 模拟风格的复音合成器、门限鼓 | 现代合成器、鼓机、人声 |
| 复音数 | 3–6 个声道，和弦靠琶音 | 现代游戏中不受限 | 不受限 | 不受限 |
| 鼓 | 噪声声道爆发 | 各不相同 | 带门限混响的大鼓机 | 鼓机与采样 |
| 典型场合 | 俱乐部演出、Demoscene、专辑 | 游戏之内、音乐会、原声专辑 | 专辑、复古原声 | 电台、流媒体 |
AI 如何检测 Chiptune
Chiptune 的音色是电子音乐中最独特的之一。频谱图把它显示得一清二楚：方波与脉冲波产生强烈、间隔均匀、一直延伸到频谱高处且没有自然衰减的奇次谐波，三角波贝斯几乎是纯音，而鼓是宽频噪声，没有采样底鼓的那种体积感。快速琶音则表现为以帧率快速、规律交替的音高。
难点在于标签，而不在于声音。在大多数流派分类体系里，Chiptune 并不是一个宽泛的类别，所以分类器可能按音乐的结构来描述它——舞曲、流行或电子音乐——或者按它与游戏的关联来描述。带吉他和真鼓的 Bitpop 可能会被拉向摇滚。拿一首曲目到 Genre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里试试，把首位答案和备选比一比。
对 Genre AI 这样的音频分类器来说，Chiptune 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组合：极具辨识度的音色，却无法干净地对应到一个宽泛的流派标签上。脉冲波主奏、噪声鼓和琶音和弦都是很强的电子音乐线索，所以最可能的宽泛答案是 Electronic，第二名则取决于曲目的结构——一首 Four-on-the-floor 的芯片舞曲可能偏向 House 或 EDM，一首旋律化的芯片流行歌则偏向 Electropop。建立在模拟风格合成器而非真正芯片声音上的复古曲目，很容易与 Synthwave 混淆，而 Mega Drive 式的 FM 音乐则介于两者之间。带失真吉他和真鼓的 Bitpop 可能被听成带电子色彩的摇滚。用这个结果来理解音乐的结构；至于芯片声音本身，受过训练的耳朵比流派标签认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