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ba

桑巴（Samba）是里约热内卢的都市流行音乐，在二十世纪最初几十年里从非裔巴西的鼓乐传统中成形，并由被称作 escolas de samba（桑巴学校）的社区狂欢节社团确立下来。它建立在 2/4 拍上，由一面落在第二拍的低音鼓推动，而它上面的一切都绕着这个脉搏走；它同时是一种舞蹈、一种游行形式、一套写歌传统，也是巴西国族身份的官方象征。

本指南讲述桑巴从何而来、它的节奏究竟是怎么拼起来的、一支狂欢节 bateria 里都有什么、从 samba-canção 到 pagode 各条支流有何不同，以及桑巴与它安静的后代波萨诺瓦之间的界线划在哪里。想看看一段桑巴录音在分类器耳中是什么样子，把几秒钟音频交给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

桑巴是一种二拍子的巴西流派——记谱写作 2/4——它的身份来自一记落在第二拍上的重音，与它上方一层密集、细分、错开正拍的节奏型之间的关系。那记重音属于 surdo，一面大低音鼓；上面那一层则属于 tamborim、手鼓、刮器与摇响器。旋律乐器，尤其是 cavaquinho（一种四弦小吉他，与 ukulele 同宗）和七弦吉他，是坐在这张网格里面，而不是浮在它上面。

这个词一般追溯到金邦杜语的 semba，它与 umbigada——中非族群带到巴西的圈舞里那个肚脐相碰的邀舞动作——相连。这条词源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桑巴的起点放在舞蹈而不是歌曲上：曲目是围绕着一圈移动的身体攒起来的，被录下来的那个流派是后来的事。

桑巴还有一点在流行音乐里很少见：它高度制度化。自 1928 年起，它的大部分产出都由注册在案的社区组织完成——这些组织全年排练、雇用作曲者，并按成文规则每年参赛。几乎没有别的流行音乐有这样的结构。

它的原料是随人一起到里约的。1888 年废奴之后，来自巴伊亚 Recôncavo 地区的非裔巴西人大批迁往首都，在码头一带和 Praça Onze 街区落脚——这片地方后来被叫作 Pequena África，小非洲。他们带来了 batuque 圈鼓与巴伊亚的 samba de roda；而里约当时已经在流传 lundu，以及更快、更欧洲化的 maxixe。

交汇点发生在家宅之中。那些被称作 tias（姑妈）的巴伊亚女性长辈的家里，办宗教仪式、办宴席，也办漫长的音乐聚会；记载最详的是 Rua Visconde de Itaúna 上 Tia Ciata（Hilária Batista de Almeida）的家。「Pelo Telefone」 正是从这样的聚会里出来的——1916 年以 Donga 与 Mauro de Almeida 的名义登记，由 Odeon 录音，并在 1917 年成为狂欢节热门。它通常被称作第一首被录下来的桑巴，尽管它的著作权在当时就有争议，恰恰因为它是集体做出来的。

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 1928 至 1930 年前后，在山坡上的 Estácio de Sá 街区。Ismael Silva、Bide 与 Armando Marçal 周围的一群人把节奏改造成更长、更舒展的乐句，好让人能踩着它走上几公里——Silva 本人把这个变化描述成从「tan tan tan tan」变成「bum bum paticumbum prugurundum」。他们在 1928 年成立的社团 Deixa Falar，一般被算作第一所 escola de samba。Estação Primeira de Mangueira 同年成立；Portela 则由 1923 年在 Oswaldo Cruz 组建的一个团体发展而来，1935 年定下这个名字。第一次有评审的游行在 1932 年举行，由一家报纸组织。

整个 1930 年代，电台把桑巴变成了全国性的音乐。Noel Rosa——一位来自 Vila Isabel 的中产白人词曲作者，却用山坡上的语言写歌——与 Ary Barroso 这样的作者抵达了大众；Barroso 的 「Aquarela do Brasil」（1939）发明了气派宏大的 samba-exaltação，而 Carmen Miranda 把这种风格带去了好莱坞。这一切并不中立：在 Getúlio Vargas 的新国家体制下，国家把桑巴推为民族象征，同时它的审查官又逼着作曲者放弃 malandro——那个游手好闲的骗子形象，正是 Wilson Batista 的「Lenço no Pescoço」以及 1933 年 Batista 与 Rosa 那场著名的以歌互答的核心。

战后，桑巴分了岔。Samba-canção 把它放慢，推进了伤情歌曲的地界；从这层软化再加上爵士和声，1950 年代末长出了波萨诺瓦。狂欢节那一支则走向反面，并且越长越大：游行搬进了由 Oscar Niemeyer 设计、1984 年启用的专用场地 Sambódromo，如今特级组的学校各自带着几千名参加者在那里竞赛。1970 年代末，Cacique de Ramos 狂欢节团体周围的后院圈子里长出了 pagode，它在 1980 与 1990 年代成为桑巴的商业主流。巴西遗产机构 IPHAN 在 2007 年把里约的桑巴传统登记为国家级非物质遗产；而 UNESCO 早在 2005 年就已把巴伊亚的 samba de roda 列入名录。

什么让一首曲子成为桑巴：

• 拍号：全程 2/4，重音落在第二拍而不是第一拍——与进行曲的强调正好相反。
• 速度：唱的桑巴与 pagode 大致在 90–130 BPM；samba-enredo 更快，通常 130–160 BPM。具体数字因记法而异，因为 surdo 每小节只敲一下：一首按 120 BPM 计的曲子，每分钟只有 60 记低音。
• 分层的切分：没有任何一件乐器把完整的节奏型说完。那个 groove 是 surdo、tamborim、手鼓与摇响器各自声部的总和，每一件都强调不同的十六分音符。
• 和声：大调与小调，带着从 choro 继承来的副属和弦与减和弦经过音——比多数民间舞曲丰富，又比波萨诺瓦朴素。
• 曲式：主歌加叠句，叠句是为了让一群人接得上而写的。
• 人声：送得出去、位置靠前，常有一群人应答；在 samba-enredo 里是宣叙式的，在 partido alto 里则是聊天式的。
• 歌词题材：街区、山坡、爱情与背叛、malandro，以及——在 samba-enredo 里——由学校选定的某个历史主题。

它在自家支流与最有名的后代之中的位置：

桑巴学校的打击乐队 bateria 是这个流派的引擎，规模可以达到几百人。它的声部是固定的：

• Surdo——大低音鼓，按两到三种调音尺寸分工：一面标出第二拍，一面在第一拍上应答，第三面即兴。
• Caixa 与 repique——小军鼓和一面高音金属鼓；repique 手负责喊出让整个乐队起停的过门。
• Tamborim——很小的框鼓，用多股塑料鞭击打，弹出那些穿透一切的、尖锐的错拍音型。
• Cuíca——摩擦鼓，用湿布从内部摩擦鼓面，发出桑巴独有的那种被挤出来的、近似人声的叫声。
• Agogô、reco-reco、ganzá 与 chocalho——双铃、刮器与摇响器，把十六分音符的网格填满。
• Pandeiro——巴西手鼓，可调音，用拇指、指尖、掌根与手掌演奏；在小编制里，它一件顶整支 bateria。

旋律那一侧则小而具体：cavaquinho 负责和弦与 riff，violão de sete cordas（七弦吉他）在和声底下走出行进般的对位线，偶尔有长笛、长号，在舞厅变体里则有一整组铜管。Pagode 还添了几件为控制音量而发明的乐器：手打的 repique de mão、tantã（用手演奏的 surdo 替代品），以及按 cavaquinho 的方式上弦与调音的班卓——全都是为后院的一张桌子设计的，而不是为游行。

录音史则分得很开。「Pelo Telefone」在 1917 年是用原声方式灌录的；1930 年代属于电台乐队与录音室编曲人；从 1950 年代起，厂牌开始到现场录制各校的 bateria，而现代的 samba-enredo 专辑已是一年一度的工业产品，每年一张，收齐参赛学校的歌。录音室桑巴通常把打击乐分轨叠录，并把 surdo 放得很靠前——这就是为什么同一首歌的录音室版本与游行现场版本，听起来会像两个流派。

值得分开来说的几条支流：

• Samba de roda——早于里约那个流派的巴伊亚圈舞；2005 年被 UNESCO 列入名录。
• Partido alto——以 pandeiro 为主导，有固定的叠句，歌手之间轮流即兴主歌。
• Samba-enredo——游行歌曲，每年按学校选定的主题写成，并在整段游行里反复唱。
• Samba-canção——1930 至 50 年代那种缓慢、浪漫的形式，用管弦编配换掉了打击乐。
• Samba de breque——带有突然停顿（breques）以便插入口白的桑巴；Moreira da Silva 的拿手好戏。
• Samba de gafieira——带铜管的器乐舞厅桑巴，已经很接近大乐队。
• Pagode——Cacique de Ramos 圈子的后院风格，更柔和、更像聊天，后来成了排行榜流派。
• Samba-rock——Jorge Ben 在 1960 年代把桑巴扫弦与放克、灵魂乐嫁接出来的混血，圣保罗舞池的常备曲目。
• 波萨诺瓦——samba-canção 的室内乐规模分支，带着爵士乐和声与耳语般的人声。

再往外，桑巴与 Afrobeat、与萨尔萨背后的古巴传统共享非洲—大西洋的血缘，它的器乐支流则与拉丁爵士合流。但那些是表亲而不是父母：桑巴那种没有 clave、以 surdo 为锚的 2/4，是它自己的一套系统。

沿着这个传统听下来的一条动线：

• Donga——「Pelo Telefone」（1917），录音史上的起点。
• Ismael Silva——Estácio 的节奏改革者，Deixa Falar 的联合创始人。
• Noel Rosa——「Com Que Roupa?」（1930）、「Conversa de Botequim」（1935）；26 岁去世，至今仍是这个传统的填词典范。
• Ary Barroso——「Aquarela do Brasil」（1939），把桑巴写成国族庆典的模板。
• Cartola——Mangueira 的联合创始人，几十年后才被重新发现；1974 年才出第一张个人专辑，1976 年有「As Rosas Não Falam」。
• Adoniran Barbosa——「Trem das Onze」（1964），用圣保罗工人阶级的口语写的桑巴。
• Jorge Ben——Samba Esquema Novo（1963），其中有「Mas Que Nada」；后来还有 África Brasil（1976）。
• Paulinho da Viola——「Foi Um Rio Que Passou em Minha Vida」（1970），Portela 的桂冠人物。
• Martinho da Vila——「Casa de Bamba」（1969），以及一长串 Vila Isabel 的桑巴。
• Clara Nunes——「Conto de Areia」（1974）、「O Mar Serenou」；是她把非裔巴西宗教的意象送上了全国电台。
• Dona Ivone Lara——「Sonho Meu」（1978）；1965 年与人合写了 Império Serrano 的 samba-enredo，这在大校里是女性的第一次。
• Beth Carvalho——「Vou Festejar」（1978）；是她把 Cacique de Ramos 的乐手，也就是后来的 Grupo Fundo de Quintal，带进了录音室。
• Zeca Pagodinho——Deixa a Vida Me Levar（2002），pagode 在当代最畅销的唱片。

想抓住这条弧线，听三首就够：「Pelo Telefone」看起点，「As Rosas Não Falam」听桑巴剥到只剩一把嗓子和一把吉他时的样子，「Deixa a Vida Me Levar」看它活着的商业形态。

桑巴给分类器的信号既强又特别：来自 tamborim 与摇响器的高频起音流非常密集，而它下面是 surdo 打出的、速率只有表面一半的缓慢规则低频脉搏。表层活跃度与低频周期之间的这种错位是它的标志，同时也是主要的错误来源——节拍跟踪器经常锁到十六分音符那一层上，报出的速度是跳舞的人会数出来的两倍。

另一个难处是，桑巴的各条支流在声学上几乎不像同一种音乐。一支完整的 bateria 和一把 cavaquinho 配一个人唱，共享的是节奏语言，音色上却几乎毫无交集，所以一个主要用狂欢节录音训练出来的模型会把 samba-canção 放错位置，反过来也一样。在我们的生产分类体系里，桑巴归到粗粒度的 Latin 标签之下，而这个标签没有更细的分解，所以答案不会说出具体是哪一支。要预期备选里出现 African、Latin 与 Folk 这样的相邻标签。拿一段音频到 Genre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里试试，再把游行录音与录音室录音比一比。

什么是桑巴音乐？

第一首被录下来的桑巴是什么？

桑巴与波萨诺瓦有什么区别？

桑巴有多快？

一支桑巴 bateria 里有哪些乐器？

什么是 escola de sam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