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兹默（Klezmer）是东欧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的器乐音乐：由职业乐队在婚礼上演奏的舞曲和自由、如泣如诉的即兴，领奏的是小提琴或单簧管，听起来像人声一样不可思议。它在欧洲几乎被大屠杀摧毁，靠纽约移民录制的 78 转唱片幸存下来，并从 1970 年代起被重建为一种鲜活的、国际化的音乐。
本指南介绍克莱兹默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定义其声音的调式与舞曲形式、它的乐器与装饰音、塑造它的音乐家，以及它与 swing 和爵士乐的关系。好奇分类器怎么听它？把片段交给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再把结果与下文的说明对照。
什么是克莱兹默？
这个词来自希伯来语 kley zemer，意为「歌之器皿」。在意第绪语里，klezmer（复数 klezmorim）原本指的是乐手，而不是音乐。用「klezmer」来称呼一个流派是相对晚近的事：它作为标签是由 1970 年代末的复兴派音乐人推广开来的，而音乐学家 Walter Zev Feldman——他 1979 年与 Andy Statman 合作的专辑用了这个词——声称这一转变是他的功劳。
历史上，klezmorim 是为犹太社区的庆典演奏的职业乐手——首先是婚礼，婚礼可以持续好几天，有一套固定顺序的仪式音乐和舞曲。他们也为非犹太雇主演奏，他们的曲目吸收了罗马尼亚、乌克兰、摩尔达维亚、希腊、奥斯曼和罗姆人的影响。不过在核心处，这种音乐取材于犹太祈祷的声音：犹太会堂的调式和领诵人（cantor）饰满装饰音的嗓音。
克莱兹默首先是器乐舞曲，这让它有别于意第绪歌曲和意第绪戏剧音乐，尽管三者在实践中大量重叠。它是调式的，而不是建立在西方和弦进行之上，它的舞曲有自己的节奏，它的装饰音模仿笑声和哭泣。这就是它与爵士乐的区别所在，尽管两者共享过单簧管，也共享过 20 世纪初纽约的舞厅。
历史与起源
中欧和东欧的犹太职业乐手自中世纪晚期起就有文献记载；到 16、17 世纪，布拉格已有 klezmorim 的行会。经典的克莱兹默曲目在 18 和 19 世纪于栅栏区（Pale of Settlement）及周边地区成形——即今天的乌克兰、摩尔多瓦、白俄罗斯、立陶宛、波兰和罗马尼亚——在那里，称为 kapelye 的小型家庭乐队与 badkhn（婚礼上的滑稽司仪兼主持人）一起为婚礼演奏。
小提琴是最初的领奏乐器。在 19 世纪里，单簧管逐渐崛起，先是分担、后来常常接管了这一角色。
1880 年代至 1920 年代间东欧犹太人的大规模移民潮把克莱兹默带到了美国。在纽约，移民乐手在婚礼、舞厅、工会集会和餐馆里演奏，并为唱片公司的少数族裔目录大量录音。来自加利西亚的单簧管手 Naftule Brandwein 和来自乌克兰的 Dave Tarras（约 1895–1989）成了这个时代的明星，与他们并列的还有 Abe Schwartz、Harry Kandel 等乐队领队。他们从 1910 年代到 1930 年代的 78 转唱片成了这种风格的主要记录。
大屠杀摧毁了克莱兹默在欧洲赖以生存的社区。在美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随着年轻一代被同化、以色列音乐在庆典上取而代之，这种音乐从主流犹太生活中淡出。克莱兹默的影响在 swing 中浮现——小号手 Ziggy Elman 为 Benny Goodman 写的「And the Angels Sing」（1939）就脱胎于他那首带克莱兹默色彩的「Fralich in Swing」——也在喜剧中浮现，但这一传统本身却收窄了。
克莱兹默复兴始于 1970 年代中期，当时年轻的美国音乐人开始从老 78 转唱片和 Dave Tarras 等在世老乐手那里学习。The Klezmorim（成立于伯克利）、Klezmer Conservatory Band、Kapelye、Andy Statman，以及后来的 Brave Old World 和 The Klezmatics 重建了这种音乐，而单簧管手 Giora Feidman 则把它带到了以色列和欧洲。小提琴家 Itzhak Perlman 的项目 In the Fiddler's House（1995）把它带给了古典音乐听众；从 1990 年代起，作曲家 John Zorn 在自己的 Tzadik 厂牌推出的 Radical Jewish Culture 系列，又把它推进了先锋爵士。
调式、装饰音与声音
克莱兹默的和声性格来自一小组调式，其中许多与犹太会堂的祈祷调式有关：
- Freygish（也称 Ahava Rabboh）——相当于弗里几亚属音阶（Phrygian dominant）：降低的二级音和升高的三级音，产生大多数听众心目中的「犹太」之声。民族音乐学家 Moshe Beregovski 估计，他所收集的克莱兹默音乐中大约四分之一使用 freygish。
- Mi sheberakh（变化的或「乌克兰」多利亚调式）——一种四级音升高的小调调式，与 freygish 关系密切。
- Adonoy molokh 与 mogen ovos——分别近似混合利底亚调式和自然小调，各有自己标志性的回旋音型。
装饰音让克莱兹默听起来像说话或哭泣。演奏者使用 krekhts（音符里的一声啜泣或顿挫）、kvetsh（挤压、弯折的音高）、颤音、滑音和倚音，这些都直接取自领诵人的演唱风格。评判一位好的克莱兹默单簧管手或小提琴手，看这些变化的分量与看速度一样重。
克莱兹默并不以单一速度进行。每种舞曲都有自己的节奏和律动：
| 形式 | 拍子与节奏 | 性格 |
|---|---|---|
| Freylekhs（欢乐舞） | 2/4 拍，快而均匀 | 欢快的圆圈舞；婚礼曲目的核心 |
| Bulgar（bulgarish，保加尔舞） | 2/4 或 4/4 拍，带切分的 3+3+2 重音 | 来自摩尔达维亚的强劲舞曲；在美国克莱兹默中占主导 |
| Sher（剪刀舞） | 2/4 拍，中速 | 成对舞者排成方阵的程式舞 |
| Khosidl（哈西德舞） | 2/4 拍，中速而庄重 | 与哈西德风格相联系的端庄舞蹈 |
| Terkish（土耳其舞） | 4/4 拍，带哈巴涅拉式的摇曳 | 带有奥斯曼和希腊色彩的舞曲 |
| Hora / zhok（霍拉舞） | 慢速 3/8 或 3/4 拍，带跛行式重音 | 摇摆、忧郁的舞蹈 |
| Doina（doyne，多伊纳） | 自由，无节拍 | 借自罗马尼亚 doina 的即兴哀歌，常引入一段舞曲 |
乐器
克莱兹默乐队的规模从三人到以铜管为主的大型编制不等：
- 小提琴——欧洲 kapelye 最初的领奏乐器，由第二小提琴或称 sekund 演奏节奏性和弦。
- 单簧管——许多美国克莱兹默的领奏乐器，尤其是 C 调和降 E 调的型号；它会笑、会哭、会滑音的能力让它成了这种音乐的嗓音。
- Tsimbl（钦布尔）——犹太扬琴，在较早的欧洲乐队中很重要，被现代演奏者复兴。
- 低音——较早的弦乐乐队用低音提琴或大提琴，后来铜管驱动的乐队用大号。
- 手风琴——在 20 世纪的乐队中很常见，提供和声与节奏。
- 铜管——小号、长号和上低音号，在美国录音和较大的舞曲乐队中可以听到。
- 鼓——顶上装一面镲的大鼓（poyk），后来是整套架子鼓。
- 钢琴——从 1920 年代起在美国录音室中很常见。
按现代标准，早期录音听起来单薄而尖亮，但正是靠它们，这种风格才得以幸存：复兴派音乐人是一个音一个音地从中学来的。
风格与相关音乐
- 旧世界克莱兹默——由 Budowitz 等乐团重建的欧洲弦乐乐队风格，使用小提琴、钦布尔和古乐器。
- 美国克莱兹默——1910 年代至 1930 年代纽约那种由单簧管领奏、带铜管色彩的舞曲乐队风格，以 bulgar 为主导。
- 复兴克莱兹默——1970–80 年代根据唱片和在世老乐手对曲目的重建。
- 新犹太音乐——从 1990 年代起，The Klezmatics 等乐队加入了原创歌曲、政治性歌词以及来自摇滚、爵士乐和世界音乐的影响。
- 激进犹太文化（Radical Jewish Culture）——John Zorn 的 Masada 项目和 Tzadik 目录，把犹太调式与自由爵士结合在一起。
- 意第绪戏剧与歌曲——声乐上的姊妹传统；为意第绪舞台而写的「Bei Mir Bistu Shein」，1937 年成了 Andrews Sisters 的 swing 热门曲。
- 哈西德 niggun——无词的灵修旋律，与克莱兹默共享调式和分句方式。
- 相邻的舞曲音乐——罗马尼亚、摩尔达维亚和乌克兰的民间舞曲，以及更广阔的中东欧舞曲乐队世界中的波尔卡，它与克莱兹默共享那种二拍子的弹跳感。
代表艺术家与录音
从哪里开始听：
- Naftule Brandwein——1920 年代纽约那位狂放而才华横溢的单簧管手。
- Dave Tarras——技艺精湛的单簧管大师，他的演奏把旧世界与复兴运动连接了起来。
- Abe Schwartz 与 Harry Kandel——乐队领队，他们的乐团录下了大部分美国曲目。
- The Klezmorim——在 1970 年代帮助开启复兴的伯克利乐队。
- Klezmer Conservatory Band——由 Hankus Netsky 创立的波士顿乐团，是复兴运动的核心。
- Andy Statman——师从 Dave Tarras 的单簧管与曼陀林演奏家。
- The Klezmatics——把克莱兹默变成当代歌舞音乐的纽约乐队。
- Giora Feidman——在以色列和欧洲普及克莱兹默的单簧管手。
- Itzhak Perlman——In the Fiddler's House（1995），与顶尖复兴乐队合作录制。
- John Zorn——Masada 与 Radical Jewish Culture 系列。
先听一首 Dave Tarras 的 bulgar，再听一张 The Klezmatics 的专辑，然后听任意一支复兴乐队从 doina 进入 freylekhs 的演奏，听听一段缓慢的哀歌如何爆发成一支舞曲。
克莱兹默、Swing 与爵士乐
克莱兹默与爵士乐在 20 世纪初的美国城市里并肩成长，演奏者常常是同一批人。犹太单簧管手和小号手在婚礼乐队与 swing 大乐队之间来回游走，克莱兹默的乐句也出现在 1930 年代末的 swing 热门曲里。单簧管在两个场景中都很突出，因此匆匆一听很容易把两者混淆。
区别在于结构。爵士乐在循环的和弦变化之上用 swing 节奏即兴；克莱兹默则在调式之内移动，往往建立在类似持续音或简单的和声之上，以平直或摇曳的律动演奏 bulgar 和 freylekhs 等舞曲节奏，并把装饰音当作主要的表现手段。现代乐队可以自由地跨越这条界线，但两种传统各自保有自己的语法。舞台音乐是第三种情况：意第绪戏剧歌曲和《屋顶上的提琴手》（Fiddler on the Roof）这样的音乐剧配乐借用了克莱兹默的声音，但仍然是作曲而成的戏剧音乐。
AI 如何检测克莱兹默
音频模型能听出克莱兹默的几个标志：带有啜泣般推弦和滑音的明亮单簧管或小提琴领奏、手风琴与铜管、弹跳的「嘭–嚓」（oom-pah）低音，以及 freygish 独特的增二度音程。快速的 bulgar 和 freylekhs 有一种可辨认的二拍子推动力。
问题在于，这些特征每一个也都属于别的流派。单簧管领奏指向早期爵士乐和 swing，手风琴加二拍子低音指向中欧民间音乐和波尔卡，freygish 音程则指向中东和巴尔干音乐。让一首曲子成为克莱兹默的——它的曲目、它的装饰风格、它在犹太婚礼上的角色——是一种文化上的组合，而不是单一的声音。把片段交给 Genre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试试，也可以读读为什么一首歌常常不止一个流派标签。
关于 Genre AI 如何处理克莱兹默，这里坦白说明。我们的分类器主要用西方流行音乐训练，没有专门的 Klezmer 标签。最接近的宽泛类别是 Jazz——一支由单簧管领奏、带即兴线条的原声乐队，在模型听来像早期爵士乐和 swing——以及 Folk / Country，对应手风琴加小提琴的舞曲录音。带增二度的 freygish 调式也可能把结果拉向 Arab / Middle Eastern。可以预期，结果说出的是配器所属的家族，而不是这一传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