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特音乐（Celtic music）是欧洲凯尔特语地区传统音乐的统称——首先是爱尔兰与苏格兰，也包括布列塔尼、威尔士、康沃尔、马恩岛，以及西班牙北部的加利西亚与阿斯图里亚斯——同时涵盖布雷顿角、纽芬兰与阿巴拉契亚的移民传统，以及在这些传统之上建立起来的现代音乐。它的核心是一套仍然鲜活的曲目：舞曲（reel、jig、hornpipe 与 strathspey）、慢板曲调（slow air）与歌曲，用小提琴、风笛、长笛、哨笛、竖琴与手风琴演奏。
本指南讲述这个标签涵盖什么、为什么它颇有争议，从竖琴师到 1960–70 年代复兴的历史，舞曲节奏如何运作，有哪些乐器，从凯尔特摇滚到凯尔特新世纪的各个子流派，以及入门该听哪些艺术家。想看看一首 jig 或一段风笛曲在分类器耳中是什么样子，可以把一段片段放进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试试。
什么是凯尔特音乐？
「凯尔特音乐」与其说是一个单一的流派，不如说是一个家族的姓氏。在实际使用中，它同时意味着三件事。第一，是每个凯尔特民族的传统音乐——爱尔兰传统音乐（常常就叫「trad」）、苏格兰传统音乐、布列塔尼音乐等等——各有自己的曲目、舞蹈形式与乐器。第二，是让这些传统听起来彼此相关的共同特征：调式旋律、以旋律为主而和声很少的织体、装饰繁多的演奏，以及只有少数几种节奏类型的舞曲。第三，是一个现代的市场类别，主要从 1970 年代起被打造出来，也包括与摇滚、朋克、流行和 Ambient 音乐的融合。
许多音乐人对这个标签心存戒备。爱尔兰与苏格兰的乐手通常把自己演奏的东西称为爱尔兰音乐或苏格兰音乐，学者们也指出，历史上并不存在一个单一的「凯尔特」音乐文化——爱尔兰与布列塔尼之间的联系，既来自古老的根源，也同样来自现代的音乐节与唱片。尽管如此，这个词作为一个「货架」仍然有用：它把拥有共同语汇和共同复兴史的音乐归在一起，像布列塔尼的洛里昂国际凯尔特音乐节（Festival Interceltique de Lorient）（创立于 1971 年）与格拉斯哥的 Celtic Connections 这样的音乐节，也正是这样描述自己的。
凯尔特音乐是更广阔的民谣世界的一个分支，并在别处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苏格兰-爱尔兰移民带去的小提琴传统滋养了 old-time 音乐，并经由它影响了 Bluegrass 与乡村音乐。
历史与起源
竖琴师与口传传统。数个世纪以来，金属弦竖琴一直是盖尔语爱尔兰与苏格兰最有声望的乐器。它最后一位伟大人物、爱尔兰盲人竖琴师 Turlough O'Carolan（1670–1738）留下了两百多首曲子，把盖尔曲调与他那个时代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融为一体，至今仍是曲目中的核心。1792 年的贝尔法斯特竖琴节上，年轻的 Edward Bunting 记录下了最后一批传统竖琴师的演奏，这是保存这种音乐的一座里程碑。
舞曲与收集者。在 18 与 19 世纪，随着小提琴、风笛以及后来的长笛与手风琴成为家庭舞会、十字路口舞会与 ceilidh 聚会的乐器，舞曲曲目大幅扩充。收集者们印行了成千上万首曲子；20 世纪初，生于科克郡的芝加哥警察局长 Francis O'Neill 出版了大部头的爱尔兰舞曲集，至今仍在使用。在苏格兰，高地风笛在较轻快的进行曲、strathspey 与 reel 之外，发展出了自己的古典形式——ceòl mòr，即 pibroch。
移民与录音。爱尔兰与苏格兰的移民把这种音乐带过了大西洋。1920 年代的纽约，来自斯莱戈的小提琴手 Michael Coleman 录下的唱片以装饰丰富、流畅的风格影响了爱尔兰本土的乐手长达数十年。移民到新斯科舍省布雷顿角岛的苏格兰人保存了一种小提琴风格，后来又传回了苏格兰。
复兴。1960 年代，作曲家 Seán Ó Riada 为一个合奏团 Ceoltóirí Chualann 重新构想了传统音乐，由风笛手 Paddy Moloney 领衔的 The Chieftains 就从中诞生。与此同时，民谣热潮让 The Clancy Brothers and Tommy Makem 与 The Dubliners 成了明星。1970 年代带来了新一代乐队，他们把炫技的曲调演奏与歌曲和新的配器结合在一起：爱尔兰有 Planxty（成立于 1972 年，成员有 Christy Moore、Andy Irvine、Dónal Lunny 与 Liam O'Flynn）、The Bothy Band、De Dannan 与 Clannad；苏格兰有 Battlefield Band、Silly Wizard 与 The Boys of the Lough；布列塔尼则有竖琴手 Alan Stivell，他 1971 年的专辑 Renaissance of the Celtic Harp 帮助开启了布列塔尼的复兴，并让「泛凯尔特音乐」这个概念本身流行起来。
跨界。在 1980 与 1990 年代，凯尔特音乐成了一个全球性的商业类别。Clannad 的「Theme from Harry's Game」（1982）与 Enya 的 Watermark（1988）创造了一种氛围化、多轨叠录的「凯尔特」声音；The Pogues 把爱尔兰曲调与朋克熔于一炉；Runrig 与 Capercaillie 等苏格兰乐队用盖尔语在摇滚与流行编曲上演唱；而 Riverdance（大河之舞）最初是 1994 年都柏林欧洲歌唱大赛的幕间表演，音乐由 Bill Whelan 创作，后来成了一部风靡全球的舞台剧。
曲调、节奏与声音
大多数凯尔特器乐由短小的舞曲组成，通常分为两个八小节的段落，每段各奏两遍（AABB），整首曲子反复数遍，然后与另外两三首连成一组（set）。这种音乐以旋律为主导：在一场传统的 session 里，所有人齐奏同一首曲子，各自加上自己的装饰音，而吉他或布祖基琴提供简单、常常带持续音色彩的伴奏。
- 调式：以大调（伊奥尼亚）、混合利底亚、多利亚与爱奥利亚调式为主；许多曲子落在 D 调与 G 调，也就是哨笛与风笛的调。
- 装饰：长笛与风笛上的 cut、tap、roll 与 crann，小提琴上的三连音，风笛上的倚音。表达情感的语言是装饰音，而不是颤音。
- 持续音：风笛与伊利安管的持续音管，以及小提琴空弦的持续音，为这种音乐的大部分提供了一个固定的调性地板。
- 歌唱：无伴奏的传统歌唱——爱尔兰的 sean-nós（「古老风格」）、苏格兰盖尔语的缩绒歌与 puirt à beul（口唱舞曲），以及布列塔尼的 kan ha diskan 呼应式对答——是这一传统的另一半。
| 曲调类型 | 拍号 | 听感 | 常见地区 |
|---|---|---|---|
| Reel（里尔） | 4/4（或 2/2） | 快速、均匀、有推动力 | 爱尔兰、苏格兰、布雷顿角——最常见的类型 |
| Jig（double jig，双吉格） | 6/8 拍 | 三个音一组、轻快摇曳 | 首推爱尔兰 |
| Slip jig（滑步吉格） | 9/8 拍 | 轻盈、飘逸 | 爱尔兰、苏格兰 |
| Hornpipe（号笛舞曲） | 4/4，附点 | 摇摆、庄重 | 爱尔兰、苏格兰、英格兰 |
| Strathspey（斯特拉斯佩） | 4/4，带苏格兰切分（Scotch snap） | 短-长的「snap」节奏 | 苏格兰、布雷顿角 |
| Polka 与 slide | 2/4 与 12/8 | 快速舞曲 | 爱尔兰西南部的 Sliabh Luachra |
| 慢板曲调（slow air） | 自由 / rubato | 以器乐演奏的歌曲旋律 | 所有凯尔特传统 |
| An dro、gavotte（布列塔尼） | 不一 | 圆圈舞与链式舞 | 布列塔尼，在 fest-noz 夜间舞会上 |
乐器
- 小提琴——就是标准的小提琴，以各地不同的运弓风格演奏（多尼戈尔、斯莱戈、设得兰、布雷顿角）。
- 伊利安管（uilleann pipes）——爱尔兰的风箱式风笛，带有两个八度音域的旋律管、持续音管，以及可以奏出和弦的带键调节管。
- 苏格兰高地风笛——苏格兰与风笛乐队那种响亮的户外风笛；苏格兰小风笛是它较安静的室内亲戚。
- 锡哨与木长笛——简单按键系统的长笛是爱尔兰音乐的常备乐器。
- 按键手风琴与六角手风琴——爱尔兰用 B/C 按键手风琴与 Anglo 六角手风琴，苏格兰舞会乐队则用钢琴键盘手风琴。
- 竖琴——凯尔特竖琴或杠杆竖琴，在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还有三排弦竖琴）与布列塔尼得到复兴。
- 宝思兰鼓（bodhrán）——爱尔兰的框鼓，用两头的鼓棒敲击。
- 布祖基琴与吉他——希腊布祖基琴在 1960 年代末与 1970 年代初被改造用于爱尔兰音乐；吉他常用 DADGAD 调弦，以提供带调式色彩的持续音伴奏。
- Bombarde 与 biniou——在布列塔尼音乐里成对演奏的双簧管与小风笛；gaita 则是加利西亚与阿斯图里亚斯的风笛。
子流派与融合
现代的凯尔特「货架」包括几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 风格 | 是什么 | 代表人物 |
|---|---|---|
| 爱尔兰传统音乐（trad） | session 曲调、sean-nós 歌唱、独奏炫技 | The Chieftains、Planxty、The Bothy Band 与 Altan |
| 苏格兰传统音乐 | 风笛音乐、小提琴、盖尔语歌曲 | Battlefield Band、Capercaillie 与 Julie Fowlis |
| 布列塔尼音乐 | fest-noz 舞曲、竖琴、bombarde | Alan Stivell、Tri Yann、Denez Prigent |
| 凯尔特摇滚 | 传统曲调与歌曲配摇滚乐队 | Horslips、Runrig、Capercaillie |
| 凯尔特朋克 | 用朋克的速度与音量演奏爱尔兰曲调 | The Pogues、Dropkick Murphys 与 Flogging Molly |
| 凯尔特新世纪 | 层叠、Ambient 式、富有氛围 | Enya、Clannad（1980 年代）、Loreena McKennitt |
| 凯尔特金属 | 把民间旋律放进金属里 | Cruachan、Eluveitie |
代表艺术家与录音
- The Chieftains——半个世纪以来爱尔兰音乐的大使，从 1960 年代的器乐专辑，到横跨摇滚与乡村音乐的合作。
- Planxty——他们 1970 年代初的专辑以布祖基琴、伊利安管与 Christy Moore 的歌声重塑了爱尔兰乐队的声音。
- The Bothy Band——快速而激烈的合奏，为传统乐队树立了标准。
- Clannad——来自多尼戈尔的盖尔语和声；「Theme from Harry's Game」（1982）定义了氛围化的凯尔特声音。
- Enya——Clannad 前成员，她的 Watermark（1988）连同「Orinoco Flow」成了全球畅销作品。
- Alan Stivell——让泛凯尔特音乐这一概念流行起来的布列塔尼竖琴手。
- The Pogues——Shane MacGowan 的乐队；与 Kirsty MacColl 合唱的「Fairytale of New York」（1987）是一首常年传唱的圣诞歌曲。
- Capercaillie 与 Runrig——把盖尔语歌曲带进摇滚与流行音乐的苏格兰乐队。
- Natalie MacMaster 与 Ashley MacIsaac——把布雷顿角岛的风格带给国际听众的小提琴手。
- Carlos Núñez——在西班牙与爱尔兰传统之间搭起桥梁的加利西亚 gaita 风笛手。
凯尔特音乐与民谣、Bluegrass 和民谣金属的区别
凯尔特音乐与民谣。广义上，凯尔特音乐属于民谣，但当说英语的听众说「folk」时，他们往往指的是吉他加人声的创作歌手传统。凯尔特音乐首先是器乐舞曲，由旋律乐器主导，装饰与节奏比歌词更重要。
凯尔特音乐与 Bluegrass。Bluegrass 与它的苏格兰-爱尔兰祖先共享小提琴曲、breakdown 与调式旋律，但它加入了班卓琴的滚奏、曼陀林反拍上的切音、「高亢孤寂」（high-lonesome）的和声人声，以及在乐队里轮流传递的即兴独奏。而凯尔特的 session 是齐奏。
凯尔特音乐与民谣金属。民谣金属乐队——尤其是 Eluveitie 这样的凯尔特金属乐队——使用锡哨、风笛与 jig 节奏，但架在失真吉他、双踩鼓与常见的嘶吼人声之上。曲调或许是凯尔特的，声音却是金属的。
凯尔特音乐与新世纪音乐。Enya 与 Loreena McKennitt 那一脉与新世纪音乐大量重叠：混响、合成器铺底与层叠的人声，只带一丝传统旋律的影子。这种声音正是许多人口中的「凯尔特音乐」，尽管传统音乐人不会这么叫。
对 Genre AI 这样的音频分类器该有什么预期：生产分类体系里没有单独的凯尔特类别，所以传统 session 音乐——小提琴、哨笛、风笛、宝思兰鼓、吉他——最可能被读作 Folk / Country，也就是它所属的父级家族。有意思的是那些融合风格。凯尔特朋克与凯尔特摇滚一旦有架子鼓与失真吉他进来，就应当读作 Rock 或 Punk，凯尔特金属读作 Metal，而 Enya 式的氛围一脉可能会移向 Ambient 或 Soundtrack。没有节奏组、只用竖琴或伊利安管独奏的慢板曲调，可能会与 Classical 分享概率。凯尔特音乐最容易被混淆的邻居是 Bluegrass 或乡村小提琴音乐，因为小提琴、快速曲调与原声吉他都有重叠；班卓琴与和声人声会把结果推向 Bluegrass，风笛与宝思兰鼓则推向凯尔特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