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ernative Hip-Hop

另类嘻哈（Alternative hip-hop）是一个总称，指那些在采样、题材、人设或结构上刻意走出当时主流商业声音的说唱音乐。它始于 1980 年代末的 De La Soul、A Tribe Called Quest 和 Beastie Boys：他们不用硬朗的放克 break，而是在爵士、迷幻音乐和儿童唱片上说唱；歌词写的也不是街头称霸，而是雏菊、非洲中心主义和日常生活里的尴尬。此后，这个标签又涵盖了 OutKast 这样的南方怪才、MF DOOM 与 Def Jux 所代表的地下圈，以及 Odd Future、Death Grips 和 JPEGMafia 那种嘈杂、模糊流派边界的说唱。

由于它是相对于一个不断移动的主流来定义的，另类嘻哈与其说是一种固定的声音，不如说是一个由多条支脉组成的家族。本指南会逐一梳理这些支脉，把「另类」与它的近亲意识嘻哈（关乎讯息，而非风格）区分开，也把它与爵士说唱和 Boom Bap 区分开，并列出入门该听的唱片。想知道一首不按常理出牌的说唱曲目在机器耳中落在哪里，把一段音频放进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

另类嘻哈是这样一些艺术家做的说唱：他们显然属于嘻哈——在由采样和鼓编程搭成的节拍上押韵——却至少拒绝了当时定义这一流派商业中心的某一条惯例。1989 年，这个中心是硬朗、咄咄逼人的纽约说唱和第一波西海岸匪帮说唱；到 2000 年代末，它变成了面向俱乐部的流行说唱和南方 Trap。因此，什么算「另类」，每个十年都不一样。

被拒绝的惯例可以是音乐上的（采样迷幻摇滚、民谣、爵士乐或噪音，而不是 James Brown 的 break）、歌词上的（幽默、超现实、内省、科幻、脆弱）、视觉上的（鲜艳的色彩、戏服、面具、卡通人设），也可以是结构上的（没有 hook 的歌、突然的节拍切换、整张专辑的概念）。许多另类艺术家也更乐于接纳说唱之外的乐器和影响——现场乐队、摇滚吉他、电子音色、R&B 旋律。

有两种常见的混淆值得一开始就澄清。另类不等于意识。意识嘻哈由它的社会和政治内容定义；一张意识嘻哈唱片可以听起来完全中规中矩，而一张另类唱片也可以完全不谈政治。两者在 Native Tongues 时期高度重叠，这正是它们常被混为一谈的原因。此外，另类也不是地下的同义词。OutKast、Kanye West 和 Tyler, the Creator 被称作另类的同时卖出了数百万张唱片，因为这个词描述的是一种审美立场，而不是销量档位。

多数写作者公认的起点，是 De La Soul 的首张专辑 3 Feet High and Rising（Tommy Boy，1989），由 Prince Paul 制作。它采样了 Steely Dan、Hall & Oates、Johnny Cash 和法语教学唱片，用游戏节目式的短剧把歌曲串起来，并以一种「D.A.I.S.Y. Age」的嬉皮形象推出这支来自长岛的三人组——媒体立刻把这种形象与当时棱角分明的说唱作对比。同一年，Beastie Boys 发行了与 Dust Brothers 合作的 Paul's Boutique，一张密集的采样拼贴唱片，起初卖得很差，如今却被视为最伟大的实验说唱唱片之一。

De La Soul 属于 Native Tongues——一个松散的纽约团体，成员还包括 Jungle Brothers、A Tribe Called Quest、Queen Latifah、Monie Love 和 Black Sheep。他们的共同特点——爵士和灵魂乐采样、带非洲中心主义色彩又俏皮的歌词、温暖而松弛的说唱方式——定义了另类说唱的第一波。A Tribe Called Quest 的 People's Instinctive Travels and the Paths of Rhythm（1990）和 The Low End Theory（1991）把这种声音推向爵士说唱；而在西海岸，The Pharcyde（Bizarre Ride II the Pharcyde，1992）和 Digable Planets（Reachin'，1993）把同样的开放态度带到了洛杉矶和布鲁克林。亚特兰大的 Arrested Development 则在 1992 年凭借一种乡村的、南方的、带灵性色彩的版本打出了几首大热单曲。

从 1990 年代中期起，最重要的另类声音来自南方。OutKast——André 3000 和 Big Boi——从首张专辑的 Dirty South 放克，走向太空感的 ATLiens（1996）、兼收并蓄的 Aquemini（1998）和 Stankonia（2000）；他们的双专辑 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2003）拿下了格莱美年度专辑——证明一张古怪、跨流派的说唱唱片也可以是一张超级畅销作品。与此同时，一个独立地下圈正在成形：Company Flow 在 Rawkus 发行的 Funcrusher Plus（1997）、围绕 Del the Funky Homosapien 的奥克兰 Hieroglyphics 团体、Kool Keith 在 Dr. Octagonecologyst（1996）中那个外星妇科医生人设，以及后来 El-P 的 Definitive Jux 厂牌，旗下有 Cannibal Ox 的 The Cold Vein（2001）等唱片。

地下圈的标志性人物是 MF DOOM。这位戴面具的说唱歌手凭 Operation: Doomsday（1999）复出，又与制作人 Madlib 以 Madvillain 之名发行了 Madvillainy（Stones Throw，2004）：在布满灰尘、古灵精怪的采样上写成的短小、没有 hook 的歌，成了那个十年最有影响力的说唱专辑之一。同一时期还诞生了 Anticon 团体那种抽象、偏向后摇滚的说唱，以及卡通乐队 Gorillaz 的跨界作品。

2000 年代末，另类的冲动又回到了主流。Kanye West 的 808s & Heartbreak（2008）放弃说唱，改为在鼓机极简主义之上用 Auto-Tune 演唱；Kid Cudi 的 Man on the Moon: The End of Day（2009）则让内省、旋律化、半唱半说的说唱成了一种商业形态。随后，互联网喂养出新一代人：围绕 Tyler, the Creator 和 Earl Sweatshirt 的洛杉矶团体 Odd Future、Death Grips 的朋克噪音轰炸（The Money Store，2012），以及后来的 Danny Brown、JPEGMafia，还有 Earl Sweatshirt 在 Some Rap Songs（2018）里那种碎片化、以循环为基础的创作。Tyler 本人从 Goblin（2011）的惊吓战术，走到郁郁葱葱、以演唱为主的 Flower Boy（2017）和 Igor（2019），这条路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历史，说明「另类」可以延伸得多远。

由于这一类别是靠「不同」来定义的，没有哪一张清单能覆盖每一张唱片。以下是最常出现的特征：

• 速度：以采样为基础的 Native Tongues 和地下支脉大约在 80 到 100 BPM 之间，与 Boom Bap 处于同一区间；南方和电子支脉的跨度更大，而 Death Grips 这样的噪音说唱常常远超 120 BPM，或干脆放弃稳定的脉冲。
• 采样来源：爵士乐、灵魂爵士、迷幻摇滚与前卫摇滚、民谣、版权库音乐、电影和动画对白、儿童唱片——选材看重的是质感和意外，而不是现成的放克 break。
• 鼓：J Dilla 和 Pete Rock 一脉那种带 swing、略显松散的编程；其他地方则是失真的、削波的或刻意偏离网格的鼓。
• 说唱方式：像聊天、俏皮或面无表情，而不是咄咄逼人；2000 年代末起频繁出现演唱和 Auto-Tune；地下圈则是密集而抽象的文字游戏。
• 结构：短剧、插曲、没有 hook 的主歌、不到两分钟的歌、节拍切换以及整张专辑的概念。
• 歌词：幽默、超现实、科幻、心理健康、不安全感、日常生活——很少出现同期主流说唱里的奢华与暴力。

主要支脉及各自的入门唱片：

经典工具箱和 1980 年代末、1990 年代的大多数说唱一样：一台 E-mu SP-1200 或 Akai MPC 采样器、一对唱机和一箱唱片。另类制作人的与众不同在于他们怎么用。Prince Paul 用来自寻常放克曲库之外的、短小而可辨认的片段搭起了 3 Feet High and Rising。A Tribe Called Quest 的 Q-Tip 和 Ali Shaheed Muhammad 把爵士采样削减到只剩一条低音提琴线和几个和弦，为人声留出空间。Madlib 和 MF DOOM 把电影原声和冷门灵魂乐里带着划痕、歪歪扭扭的片段做成循环，任由它们在不经量化的状态下运转。

整个 1990 年代，现场演奏越来越常见。The Roots 以完整乐队的形式演出；OutKast 与 Organized Noize 合作的唱片使用了现场吉他、贝斯和铜管；André 3000 在 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 里的那一半更接近放克和流行音乐，而不是说唱。从 2000 年代末起，调色板再次扩展到合成器、Roland TR-808 鼓、Auto-Tune；在噪音说唱里，重度失真的鼓、回授和数字削波本身就被当作乐器来用。

用耳朵区分各条支脉的一个实用办法，是听低频。Native Tongues 和地下唱片通常带着圆润的、采样来的原声或电贝斯；2000 年代末的旋律支脉像 Trap 那样使用绵长的 808 超低音；噪音说唱则常常把低频推到饱和，直到贝斯和鼓融成一团失真的整体。

按大致时间顺序，穿过各条主要支脉的一条聆听路线：

• 3 Feet High and Rising（1989）— De La Soul：这张唱片让「另类说唱」成为一个类别；从「Me Myself and I」和「Eye Know」听起。
• Paul's Boutique（1989）— Beastie Boys：把采样拼贴推到了极限。
• The Low End Theory（1991）— A Tribe Called Quest：爵士贝斯式的极简主义，也是此后许多作品的模板；另见 Midnight Marauders（1993）。
• Bizarre Ride II the Pharcyde（1992）— The Pharcyde：滑稽、自嘲的西海岸说唱。
• Reachin' (A New Refutation of Time and Space)（1993）— Digable Planets：冷静的爵士循环说唱，诞生了热门单曲「Rebirth of Slick (Cool Like Dat)」。
• Aquemini（1998）与 Stankonia（2000）— OutKast：最具创造力的南方说唱；「Rosa Parks」和「B.O.B.」是显而易见的入口。
• Funcrusher Plus（1997）— Company Flow与 The Cold Vein（2001）— Cannibal Ox：黑暗、密集的纽约独立地下圈。
• Madvillainy（2004）— Madvillain：MF DOOM 与 Madlib 那张短小、没有 hook、被无数次引用的经典。
• Man on the Moon: The End of Day（2009）— Kid Cudi：内省、以哼唱为 hook 的风格，塑造了后来的旋律说唱和 Emo 说唱。
• The Money Store（2012）— Death Grips：作为朋克和工业噪音的嘻哈。
• Igor（2019）— Tyler, the Creator：说唱、灵魂乐和合成器流行被折进同一张以演唱为主、毛边失真的专辑。

在任何一份关于这种风格的梳理中反复出现的名字还有 Jungle Brothers、Black Sheep、Del the Funky Homosapien、Deltron 3030、Aesop Rock、Busdriver、Shabazz Palaces、clipping.、Run the Jewels、Earl Sweatshirt、Little Simz 和 Billy Woods。The Roots 与 Mos Def 则站在另类与意识说唱的交界上。

围绕这个词的大多数混淆，来自那些描述不同事物、却彼此重叠的标签——有的描述歌词，有的描述制作，有的描述一个时代。下表把它们分开：

自 2010 年代中期以来，另类说唱与主流说唱之间的分界线越来越难划。演唱、混搭流派、情感上的脆弱和古怪的采样选择——这些曾经是另类说唱的标志——如今在排行榜上已是常态，而流媒体歌单更多按情绪而不是按场景来归类音乐。这个标签在两个地方存活下来：一是作为对从 Native Tongues 到 Madvillainy 这一脉的历史描述，二是作为一个兜底标签，用来指那些制作粗粝、抽象或实验到明显无法纳入 Trap 和 Pop Rap 主流的当代艺术家。

地下传统也以一种更松散的 Lo-Fi 形态延续着：布满灰尘、没有鼓的循环，含糊或像聊天一样的主歌，以及非常短的歌，常常在 Bandcamp 上独立发行。如果你想看一张更大的地图，了解这些支脉在其他说唱风格中的位置，我们的嘻哈子流派指南把它们并排列了出来。

什么是另类嘻哈？

另类嘻哈和意识嘻哈是一回事吗？

第一张另类嘻哈专辑是哪一张？

最重要的另类嘻哈艺术家有哪些？

另类嘻哈和爵士说唱有什么区别？

MF DOOM 算另类嘻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