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wer Pop

Power pop（强力流行）是吉他摇滚里这样一支：它留住了 1960 年代末的音量，也留住了那之前单曲时代的写歌纪律——两分半、副歌很早就到、和弦叮咚作响、三条人声叠在一记硬邦邦的强拍后半之上。这个名字是 Pete Townshend 在 1967 年为形容 The Who 而造的，而这五十年来，这种音乐一直被乐评人和音乐人热爱，却基本被电台无视。

本指南讲述这种风格从何而来、是什么让一张唱片听上去确实是 power pop 而不只是旋律好听的流行摇滚、它的核心乐队为什么在商业上都失败了，以及它如何喂养了 Pop Punk 与 Britpop。想听听一首叮咚作响的三分钟单曲在分类器耳中是什么样子，把几秒钟音频交给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

Power pop 首先是一组写歌上的选择，其次才是一种声音。歌很短，而且把好东西全压在前面：头十五秒内出现一个认得出来的钩子，五十秒左右进副歌，没有器乐上的展开，也不会淡出进一段 jam。编曲很响——失真的节奏吉他、军鼓敲得很重、整支乐队明显在同时演奏——但和弦在失真底下始终清晰可辨，而这恰恰是它与 Hard Rock 的分界。

它的第二个决定性特征是情绪上的：明亮的编曲装着不快乐的歌词。Power pop 的标准题材是渴望、被拒绝，或者某个具体的、搞砸了的晚上，而这些都被放在大调进行与愉快的和声之上唱出来。Big Star 的「September Gurls」与 The Raspberries 的「Go All the Way」听上去都像庆祝，写在纸上却都像抱怨。这个矛盾就是这个流派的签名，也是为什么人们总把它形容成苦乐参半，而不只是好听。

第三个标记是和声语汇。Power pop 活在大调里，却不停地借和弦——在明亮的主歌里塞一个降七级、进副歌前突然转小调、始终没完全解决的挂留和弦。结果是一种明明是流行乐、却总是走到意料之外去的音乐，这也是为什么它的许多实践者被称作「音乐人的音乐人」。

这个词的时间点很精确。1967 年 5 月，在为 The Who 的单曲「Pictures of Lily」做宣传时，Pete Townshend 对记者 Keith Altham 说：「Power pop 就是我们弹的东西——Small Faces 以前弹的那种，还有 Beach Boys 在『Fun, Fun, Fun』那阵子弹的那种流行乐。」他说这话是为了拒绝那一年正在英国摇滚里蔓延的录音室实验主义，而且他形容的是自己的乐队，并不是在给某个运动命名。此后这个标签有近十年没人用。

原料其实早就齐了：旋律与人声编配来自披头士的单曲，音量与那记轰然的挂留和弦来自 The Who，叮咚作响的十二弦吉他来自 The Byrds，层叠的和声来自 The Beach Boys。Power pop 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件事：听着这四组唱片长大的音乐人在 1969 年之后继续干下去，而摇滚的其余部分则朝着专辑、技巧与长度走了。

签在披头士自家 Apple Records 名下的 Badfinger 贡献了第一串热门——「Come and Get It」（1969）、「No Matter What」（1970）与「Day After Day」（1971）——并为这种相似付出了代价：被当成模仿者打发掉。在克利夫兰，由 Eric Carmen 领衔的 The Raspberries 灌下了这个流派的奠基宣言：「Go All the Way」 于 1972 年在 Capitol 打进美国前五，至今仍是模板——硬吉他 riff、甜副歌，两者毫不道歉地接在一起。

而核心的那支乐队失败了。Big Star 1971 年在孟菲斯成立，围绕着已是 The Box Tops 老将的 Alex Chilton 与 Chris Bell，鼓手是 Jody Stephens，贝斯是 Andy Hummel，在 Ardent Studios 由录音师 John Fry 操刀。#1 Record（1972）拿到了极好的评价，发行却灾难性地失败：Stax 没能把它送进唱片店。收录了「September Gurls」的 Radio City（1974）大约卖出 20,000 张。第三张专辑录于 1974 至 75 年，因为太难找到发行方，直到 1978 年才面世，标题在 Third 与 Sister Lovers 之间摇摆。Bell 在第一张之后离队，1978 年死于车祸，年仅 27 岁。这支乐队的声誉完全是事后建立起来的，由那些在二手店里翻到唱片的音乐人建起来的。

1970 年代还有几块拼图属于同一段叙述：Todd Rundgren 的 Something/Anything?（1972）、The Flamin' Groovies 的「Shake Some Action」（1976）、Dwight Twilley Band 的「I'm on Fire」（1975），以及洛杉矶的 The Nerves，他们 1976 年的 EP 里有「Hanging on the Telephone」——由 Jack Lee 所写，两年后被 Blondie 唱成了热门。

商业高峰出现在 1978 到 1980 年之间，当时朋克与新浪潮重新让又短又利落的吉他单曲有了市场。来自伊利诺伊州罗克福德的 Cheap Trick 成了唯一一支把这种风格带进体育馆的乐队：At Budokan 于 1978 年 4 月录于东京、1979 年在美国发行，把「I Want You to Want Me」与「Surrender」变成了标准曲目。紧接着，The Knack 的 「My Sharona」 在 1979 年 8 月与 9 月于 Billboard Hot 100 上连续六周登顶，首张专辑 Get the Knack 卖出数百万张。

这场成功毁掉了这个流派的前景。饱和式的电台轰炸引来了针对 The Knack、也针对整个细领带吉他流行的猛烈反噬；厂牌不再签 power pop 乐队，而那些刚被签下的乐队——20/20、The Records（「Starry Eyes」，1979）、伊利诺伊的 Shoes、底特律的 The Romantics（他们 1980 年的「What I Like About You」后来成了那个年代被授权次数最多的歌曲之一）——大多在几年内被解约或散伙。

整个 1980 年代，这种风格活在同人杂志、大学电台，以及那些从不使用这个标签的乐队身上：The dB's、The Plimsouls，尤其是 The Replacements，他们接过了 Big Star 的遗产，还为此写了一首「Alex Chilton」。复兴随 1990 年代到来。Teenage Fanclub 的 Bandwagonesque（1991）与 Matthew Sweet 的 Girlfriend（1991），在 Nirvana 撕开的那道口子里把这种声音送回了大学电台；Jellyfish（Bellybutton，1990；Spilt Milk，1993）、The Posies、Material Issue、Redd Kross 与 Velvet Crush 相继跟上。Big Star 于 1993 年重组，Chilton 与 Stephens 身边加入了 The Posies 的 Jon Auer 与 Ken Stringfellow。从 1998 年起，一年一度的 International Pop Overthrow 音乐节——名字取自 Material Issue 的一张专辑——给了这个场景一个固定的聚会点。

商业上的后代走得比原版远得多。Weezer 1994 年的首张专辑把 power pop 的和声与失真的另类摇滚焊在一起，卖出数百万张；而 Fountains of Wayne 靠 Welcome Interstate Managers（2003）里的「Stacy's Mom」触达了全球听众——那张唱片把 Raspberries 当年做过的事全做了一遍，晚了三十年，笑话讲得更好。

如何辨认一张 power pop 唱片：

• 速度： 120–170 BPM，平直的八分音符，一记硬邦邦的强拍后半，军鼓在混音里位置很高。
• 歌曲长度：两到三分半；主歌—副歌—主歌—副歌—桥段—副歌，钩子在头十五秒内就说出口。
• 叮咚作响的和弦——开放把位、挂四和弦，以及从 The Byrds 继承来的十二弦叮咚，保持明亮而不被失真糊掉。
• 人声和声——两到三个声部按三度叠起来，常做双轨，样板是披头士与 The Beach Boys。
• 大调加借来的和弦——降七级与降六级、意料之外的转小调，以及推进副歌的副属和弦。
• 贝斯当对位旋律，走的是 McCartney 的路子，而不是死守根音。
• 副歌上的拍手与铃鼓，是对 1960 年代中期流行制作的直接引用。
• 渴望的歌词——得不到回应的依恋、标题里的一个人名、某个具体的星期几——全都放在愉快的编曲上唱。

它在邻居之中的位置：

对一个由写歌定义的风格来说，它的器材清单具体得反常：

• Rickenbacker 吉他——360/12 负责叮咚的十二弦音型，330 负责节奏；这是整个流派最容易辨认的一种颜色。
• 大声的电子管音箱——Vox AC30 与 Marshall 音箱堆推到破音边缘，既有分量又不丢和弦的清晰度。
• Gibson SG 与 Les Paul 负责声音里嘎吱作响的那一端，跟的是 Townshend 与 The Who 的路子；Cheap Trick 的 Rick Nielsen 则围绕 Hamer 吉他搭出了体育馆版本。
• 旋律化的贝斯，用 Rickenbacker 4001 或 Hofner 弹，混得够响，让人能把它当第二条调子听。
• 鼓录得又干又近，军鼓靠前，几乎没有 1970 年代摇滚偏爱的那种房间残响。
• 双轨主唱与左右拉开的节奏吉他——把 1965 年 Abbey Road 的混音习惯用在 1978 年的设备上。
• 钢琴、Mellotron 与原声十二弦只少量使用，用来把副歌加厚，而不是当主奏乐器。

两段录音史框住了这片地界。Big Star 在孟菲斯的 Ardent Studios 工作，有像样的录音技术，也有无限量的深夜档期，所以那些一张没卖出去的唱片听起来像大厂牌出品。而来自伊利诺伊州 Zion 的 Shoes，用一台四轨机在家里录出了 Black Vinyl Shoes（1977），仍然做出了一张完整成立的专辑——这证明这种风格需要的是编曲上的纪律，远多于需要预算。Elektra 正是凭这张签下了他们，并在 1979 年发行了 Present Tense。

它周围的这一家子：

• Jangle pop——1980 年代的美国分支，留下了叮咚的吉他，扔掉了音量；The dB's、Let's Active、早期 R.E.M.。
• Mod revival——1978 至 1981 年的英国平行运动，核心是 The Jam，共享同样的速度与同样的剪裁。
• New wave——1979 年 power pop 被拿去营销时所用的商业类别，这也是为什么它那么多唱片被归档在那里。
• Pop Punk——直系后代：同样的钩子与和声，更快，带着朋克的咬字，从 Weezer 与 Green Day 起算。
• Britpop——1990 年代中期英国对同一批 1960 年代源头的复兴，编排给更大的场地。
• Indie Rock——早在大众听到那些唱片之前，就把 Big Star 奉为奠基文本的美国地下。
• Garage Rock——同样的 1960 年代起点，只不过朝噪音与业余而不是朝手艺走。

该从哪里听起：

• Badfinger——「No Matter What」（1970）、「Day After Day」（1971）。
• The Raspberries——「Go All the Way」（1972），这个流派的奠基单曲。
• Big Star——#1 Record（1972）与 Radio City（1974）；「September Gurls」「Thirteen」「In the Street」。
• The Flamin' Groovies——「Shake Some Action」（1976）。
• Dwight Twilley Band——「I'm on Fire」（1975）。
• Cheap Trick——「Surrender」（1978）与 At Budokan（1979）。
• The Knack——「My Sharona」（1979），美国冠军连坐六周。
• Shoes——Black Vinyl Shoes（1977）、Present Tense（1979）。
• The Records——「Starry Eyes」（1979）；20/20——「Yellow Pills」（1979）。
• The Romantics——「What I Like About You」（1980）、「Talking in Your Sleep」（1983）。
• Teenage Fanclub——Bandwagonesque（1991）；Matthew Sweet——Girlfriend（1991）。
• Jellyfish——Spilt Milk（1993）；The Posies——Frosting on the Beater（1993）。
• Weezer——1994 年的首张专辑；Fountains of Wayne——「Stacy's Mom」（2003）。

Power pop 对分类器很难，理由和它当年让电台编排者头疼的理由一样：它没有任何专属的声音标记。每一个元素——失真的节奏吉他、平直的强拍后半、大调和声、层叠人声、三分钟的曲式——都与某个人口更多的流派共享。模型能用的是组合与配比：在有明显失真的情况下仍然很高的和声清晰度、被演唱的副歌素材占据的曲目比例异常地高、极小的速度波动，以及总时长很短且以一个突然的收尾而不是淡出结束。

实际操作中，决定性的因素是制作年代。1972 至 1980 年间灌录的唱片带着那个时期中频靠前、鼓声干、立体声很窄的特征，往往落在摇滚乐与软摇滚附近；1990 年代的复兴唱片用现代压缩与更厚的吉他录成，则漂向 Alternative 与 Indie Rock。拿一首曲子到 Genre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里试试，再把 1974 年的单曲与 1994 年的比一比。

什么是 power pop？

Power pop 这个词是谁造的？

Big Star 的唱片没卖出去，为什么还这么重要？

最大的 power pop 热门是哪一首？

Power pop 与 pop punk 有什么区别？

入门 power pop 该从哪几张专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