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歌（Enka）是日本伟大的伤感抒情歌传统：缓慢的小调歌曲，唱失去的爱、港口、雪、清酒和抛在身后的故乡，用一副颤抖、饰满装饰音的嗓子，在弦乐、吉他和萨克斯管之上唱出来。几十年间，它是日本成年人的声音——电视综艺节目、卡拉 OK 酒吧和 NHK 除夕直播里的歌——至今仍是亚洲流行音乐中辨识度最高的风格之一。
本指南讲述演歌是什么、这个词和这种声音从哪里来、一种音阶和一种演唱技巧如何定义了它、哪些歌手塑造了它，以及它与 J-pop 和城市流行（city pop）有何不同。好奇分类器是怎么听它的？把片段交给我们的免费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也请读一读下文的说明，看看为什么演歌是个难题。
什么是演歌？
演歌是一种建立在压抑着的情感之上的日本流行歌曲流派。它的歌词关乎思念、离别、忍耐与怀旧；它的旋律使用一种根植于更古老日本音乐的音阶；而评判它的歌手，首要看的是 kobushi（小节）——一种富于表现力的人声装饰，让一个音节弯折、摇曳。日本评论者有时称它为「日本人的心」，而美国人类学家 Christine Yano 研究这一流派的专著题为 Tears of Longing（《思念之泪》）——两种说法抓住的是同一样东西。
演歌是歌谣曲（kayōkyoku）的一个分支——歌谣曲是 20 世纪日本流行歌曲的统称——两者之间的界线并不分明。实际上，演歌的辨识之处在于它听起来更古老的旋律、程式化的唱法和它的意象：北方港口、雨、渔夫、等待的女人、祭典和独饮。它的歌手常穿和服演出，它的听众长期以来都是年长者。
西方听众有时把演歌比作美国的乡村音乐，或轻音乐（easy listening）里的伤情歌（torch song）传统，这种比较在一定范围内是有用的：三者都是成人的、伤感的、以故事驱动的，并且都植根于「家」的观念。但演歌的旋律语言是它自己的。
历史与起源
这个词比这种音乐更古老。在明治时代（1868–1912），自由民权运动的活动人士在街头演唱政治文本，以绕开政府对公开演说的限制；这些歌被称作 enka（演歌），是 enzetsu no uta（「演说之歌」）的简称。街头歌者 Soeda Azembo（添田哑蝉坊）是这些抗议歌曲最知名的演唱者之一。如今人们称它们为 sōshi enka（壮士演歌），以区别于现代的这一流派。
现代的声音是在流行歌（ryūkōka）里成形的，即 1920、1930 年代录制发行的流行歌曲。它最重要的建筑师是作曲家 Masao Koga（古贺政男），他那些以吉他引领的忧郁旋律——「古贺旋律」——奠定了情感模板；他的「Sake wa Namida ka Tameiki ka」（1931）是那个时代的经典。古贺在 1978 年去世前，一共写了约 5,000 首歌。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新一代歌手建立起我们今天称为演歌的流派。Misora Hibari（美空云雀）在 1940 年代末以童星出道，成为战后日本歌曲的标志性嗓音。整个 1950、1960 年代，三桥美智也（Michiya Mihashi）、三波春夫（Haruo Minami）、村田英雄（Hideo Murata）、Saburō Kitajima（北岛三郎，1962 年出道）和 Harumi Miyako（都春美，1964 年出道）等歌手占据了排行榜。随着西式流行乐、山区摇滚（rockabilly）和民谣在 1960 年代接管青年文化，这种老式抒情歌越来越多地被贴上了自己的标签：都春美后来说，她出道时还没有「演歌」这个说法。
1970 和 1980 年代是这一流派的商业巅峰。石川小百合（Sayuri Ishikawa）、细川隆（Takashi Hosokawa）、八代亚纪（Aki Yashiro）、五木宏（Hiroshi Itsuki）和森进一（Shinichi Mori）称霸电视，而卡拉 OK 的兴起让演歌获得了第二次生命，成为普通人下班后唱的音乐。美空云雀的最后一张单曲「Kawa no Nagare no Yō ni」（1989）在她去世前几个月发行，成为这个世纪最受喜爱的日本歌曲之一。1990 年代以来，演歌成了一个更小、听众更偏年长的市场，其间不时出现惊喜：Kiyoshi Hikawa（冰川清志）2000 年的出道曲「Hakone Hachiri no Hanjirō」大受欢迎，让他成了演歌界的年轻明星；美国歌手 Jero 则在 2008 年以「Umiyuki」出道。
核心特征与声音
辨认演歌，靠的与其说是速度，不如说是音阶、嗓音和编曲：
- 四七抜き音阶（yonanuki）： 现代演歌的主流音阶是 yonanuki 小调——去掉第四级和第七级的自然小调，得到一个带着哀怨、鲜明日本色彩的五声音阶。较明快的歌曲则使用大调 yonanuki（去掉第四、第七级的大调音阶）。
- Kobushi（小节）： 歌者的嗓音在单个音级之内不规则地起伏——一种花腔式、带「顿挫」的装饰，不同于规则的颤音，也是歌迷最留意聆听的技巧。
- 拍子与速度： 大多为慢速到中速，4/4 拍或摇曳的三拍子；歌曲为清晰的咬字和戏剧化的分句而写，而不是为跳舞。
- 曲式： 短小的主歌、有力的副歌、一段先把旋律亮出来的器乐前奏，并且常常用编号的三段歌词讲述同一个故事。
- 意象： 港口、日本北方、雪与雨、渡轮、清酒、眼泪、灯笼、祭典和 furusato（故乡）。
- 演出： 程式化的手势、和服或正装，以及克制而戏剧化的演绎。
演歌在日本的邻近流派中处于什么位置：
| 特征 | 演歌 | City Pop | J-Pop |
|---|---|---|---|
| 鼎盛时期 | 1960–1980 年代 | 1970 年代末–1980 年代 | 1990 年代至今 |
| 音阶与和声 | Yonanuki 小调，简单和弦 | 爵士放克式扩展和弦 | 西方流行和声 |
| 演唱风格 | Kobushi 装饰音，戏剧化 | 顺滑、冷静、低调 | 干净，偶像或乐队风格 |
| 编曲 | 弦乐、吉他、萨克斯，有时加三味线或尺八 | 电钢琴、拍击贝斯、铜管 | 合成器、吉他、编程节拍 |
| 主题 | 思念、港口、故乡 | 城市夜晚、闲暇、恋爱 | 青春、爱情、日常生活 |
| 核心听众 | 年长的成年人 | 都市年轻人（以及后来的网络乐迷） | 青少年和年轻人 |
乐器与编曲
演歌的编曲丰满却保守，目的是为嗓音装上画框：
- 弦乐——用于前奏和情绪高涨处的宏大管弦乐线条。
- 电吉他——带浓重颤音的主奏吉他，把旋律「哭」着唱回给歌者，是这一流派最具辨识度的声音之一。
- 萨克斯管与铜管——深夜的色彩，在以酒吧和港町为背景的歌里尤其如此。
- 日本乐器——尺八、三味线、筝和太鼓出现在一些歌里，通常用来唤起乡野、大海或祭典。
- 节奏组——贝斯和鼓保持简单、稳定。
- 卡拉 OK 伴奏——因为演歌被歌迷大量传唱，许多单曲都会附带伴奏版，编曲也写得让业余嗓音能够跟上。
风格与相关形式
- 壮士演歌（Sōshi enka）——给这一流派留下名字的明治时代政治街头歌曲。
- 流行歌（Ryūkōka）——战前录制的流行歌曲，包括古贺的旋律；现代声音的祖先。
- 歌谣曲（Kayōkyoku）——20 世纪日本流行歌的大类，演歌是其中一部分。
- 受浪曲影响的演歌——借用 rōkyoku（浪曲，一种说唱叙事）那种朗诵式讲故事手法的歌曲。
- 受民谣影响的演歌——取材于日本民谣（min'yō）的歌曲，演唱者常受过民谣训练，带有祭典意象和鼓声。
- 情调歌谣（Mood kayō）——1950–60 年代那种酒廊风格、带拉丁色彩的都市抒情歌，在听众和情感上都与演歌相近。
- 现代跨界演歌——年轻歌手把演歌的分句方式与流行或摇滚编曲混合在一起。
代表艺术家与歌曲
从哪里开始听：
- Misora Hibari（美空云雀，1937–1989）——战后日本歌曲的「女王」；「Yawara」（1965 年日本唱片大奖）和「Kawa no Nagare no Yō ni」（1989）。她是第一位获得国民荣誉奖的女性，该奖在她身后追授。
- Masao Koga（古贺政男）——这位作曲家 1930 年代的旋律定义了这一流派的情感语言。
- Saburō Kitajima（北岛三郎）——「Hakodate no Onna」（1965），北方港口演歌的原型之一。
- Harumi Miyako（都春美）——「Anko Tsubaki wa Koi no Hana」（1964）和「Kita no Yado kara」（1976 年日本唱片大奖）。
- Sayuri Ishikawa（石川小百合）——「Tsugaru Kaikyō Fuyugeshiki」（1977），日本流行音乐中最知名的冬日歌曲之一。
- Aki Yashiro（八代亚纪）——「Funauta」（1979），港口酒吧抒情歌的定义之作。
- Shinichi Mori 与 Hiroshi Itsuki（森进一与五木宏）——1970、1980 年代的领军男声。
- Fuyumi Sakamoto（坂本冬美）——1980 年代末以来的明星，也尝试过带摇滚色彩的演歌。
- Kiyoshi Hikawa（冰川清志）——「Hakone Hachiri no Hanjirō」（2000），把年轻听众重新拉回来的热门曲。
- Jero——「Umiyuki」（2008），第一位在日本出道的美国黑人演歌歌手。
今天的演歌
演歌的听众随着它的明星一起变老，它也不再像 1970 年代那样称霸销量榜。但它拥有一些让它持续存在于国民生活中的机制。Kōhaku Uta Gassen（红白歌会），NHK 自 1951 年起播出的除夕歌唱大赛，至今仍在阵容中安排演歌歌手；专门的电视和广播节目报道新作；卡拉 OK 曲库里收录着数以千计的演歌，因此这一流派被唱的次数远多于被播放的次数。
年轻歌手不断出现，常常把演歌的演唱技巧与流行乐制作融合在一起，这种音乐也继续通过翻唱流传：仅「Kawa no Nagare no Yō ni」一首就被翻唱过许多次。对于听着 J-pop 或城市流行（city pop）长大的听众来说，演歌是那位年长的兄姐——没那么时髦、更富戏剧性，而要理解日本流行歌曲从何而来，它不可或缺。
AI 如何检测演歌
音频模型能清楚地捕捉到演歌的表层：缓慢的抒情速度、弦乐的涌起、哭诉般的主奏吉他，以及带着浓重、不规则装饰音的独唱嗓音。日语人声和五声小调旋律又提供了更多线索。
模型不容易做到的，是把演歌从更宽泛的抒情歌家族中区分出来。它的编曲与西方轻音乐和管弦流行乐重叠，它的五声旋律与其他东亚流行歌曲重叠，而演歌与歌谣曲之间的界线即便对专家来说也是模糊的。一段不含 kobushi 的短片段，听起来可能就像任何一首成人抒情歌。把几秒钟交给 Genre AI 音乐流派检测器试试，再看看AI 流派检测到底有多准。
关于 Genre AI 如何处理演歌，这里坦白说明。我们的分类器主要用西方流行音乐训练，没有专门的 Enka 标签。它能找到的宽泛类别是 Asian——当五声旋律、日语人声或传统乐器透出来时——以及 Pop，因为弦乐–吉他–人声的抒情编曲与主流成人流行乐是共通的。三味线、尺八或祭典鼓声突出的录音可能偏向 Folk / Country。请把结果读作编曲所属的家族；让一首歌成为演歌的特征——kobushi 和 yonanuki 旋律——在短片段里是很微妙的。